
1956年的北京,冬天来得有些早。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院子里◁◁★,枯树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▽◁…。一个中年人拖着脚步,在劳动间隙悄声对同伴说=□:…◆“要是不来这儿◁,谁知道他干了那么多事◆☆?”同伴抬眼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戴着眼镜、神情阴郁的人•,低声回了一句●▼:“公安部档案里,早记得一清二楚。”这一幕,说起来平淡▼▼◆,却正好勾连起另一个时间与空间——贵州息烽监狱,以及军统特务周养浩那条一路向下的道路。
有意思的是,周养浩这个名字■☆-,并不是他生下来就有的。公安部档案馆保存的材料中,多次出现“周名达”“周文豪”这些不同名字…☆•,串联起他的成长轨迹。从一个山区贫寒农家子弟,到军统西南特区副区长,再到功德林里的被改造对象▲□,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时间节点◁▽,也有一层层人格剥落的痕迹□。
1906年,浙江江山县后源村,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多了个男孩□◆,家里给他取名叫“周名达◇☆”。在当时的农村▽■,这样的名字算不上讲究,只是寄托个“出息”的朴素心愿。谁都没想到,这个孩子后来会在情报系统里混出一番名号△,只不过这份“名气”,写进档案后,带上的却是沉甸甸的罪责。
1918年,周名达考入省立衢州第八中学。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,家里为他凑学费并不轻松。中学几年,他开始接触更多的新鲜观念,也渐渐有了•▽“跳出农门”的念头。档案材料显示,在这个阶段,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改名,改成了★■“周文豪◁▷◁”。这个名字=△,不难看出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轻狂和野心。
4年后■◁▷,他从八中毕业●•,回到家乡当了一名小学教员。教书在当地算是体面工作,生活虽然清苦,至少安稳。但待在三尺讲台上,他没多久就觉得憋屈••◆。对于很多有野心的年轻人来说,稳定未必是好事,更像一道看不见的围墙。很快,省防军指挥部政治训练班开始招生,这给了他一个新的出口●。
他报名参加了政治训练班▪。训练结束后,被分配到江山县政府工作,算是踏入了官方系统▽◁。这个阶段,他还只是一个基层小职员,线年。这一年,他被戴笠相中●,被吸纳进“复兴社特务处”。档案记载,他从内勤司法干起,逐步做到司法科长▷,越来越靠近情报系统的中枢。
值得一提的是△-,到了军统体系里☆,他的性格也在悄然变化。早期同事回忆中,他外表斯文◆▷◇,言谈谨慎,属于那种“不动声色的人△”。但在军统这种氛围里▪▼,越是沉得住气、越会审时度势的人▼☆=,往往越容易往上爬•。周文豪很清楚,想在戴笠手下出头■•★,“手段”二字◇,比资历更要紧。
1941年★,戴笠决定调整息烽监狱的负责人◁■○,把原主任何子桢调走,派周文豪前往接任。也正是在这一年前后,他又一次改名——这一次,成了后来臭名昭著的“周养浩”。据说-◇•,这个名字取自孟子☆“大丈夫当善养浩然之气”那句古话。听起来很有道德文章的味道,但放在他的所作所为上□,只能说极为讽刺。
要理解息烽监狱里发生的一切-□☆,离不开前任主任何子桢的影子•。这座位于贵州山地的“秘密监狱”,从一开始就带着恐怖色彩。何子桢上任后○…◇,以“暴虐”著称,他要求牢房窗户统一用黑纸封死◁,能见度几乎为零=▽。犯人长期见不到阳光…,身上虱子横行▪◁,各种皮肤病不断,气味难以想象△▪★。
不仅如此▼,他还严格限制放风,基本不让犯人出门☆。息烽监狱里潮湿阴冷,空气不流通▽■,时间久了●◆▲,牢房宛若一口闷罐。对关押的党员和进步人士来说▷▽◆,这不仅是肉体折磨,更是精神上的摧残。档案材料中=•,有关这段时期的控诉比比皆是=。
何子桢的残忍,甚至连一向手段阴狠的戴笠都觉得-“过了头”。1941年●…-,戴笠作出调整◁◇•,把何子桢调离息烽,改派周文豪(即周养浩)接任主任。这一变化■▼,表面上带来了一些“改观◆▲”•■▪。周养浩上任后,不再一味用黑纸封窗=,适度开放了一点放风时间,对外宣称要“改善管理△,讲求规矩△•▷”。
不得不说=▽,这种做法在当时确实能蒙住不少人的眼睛◁■=。与何子桢那种直接•…▼、粗暴的暴虐相比,周养浩显得•■▽“懂分寸▪◆”。他会在外人面前谈“制度◇▲•”◆◆“程序”▼▽☆,稍微给一些犯人一点缝隙,让他们以为情况有所缓和。有些到访的外界人士,短暂停留后,只看到表层变化,还真以为监狱“人道了一些”●。
然而,公安部档案里的细节说明,所谓“开明”,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施压--•。监狱的整体环境没有根本改变◆,审讯手段依旧残酷,只是手段更加隐蔽•◇◁,更加注重“效率”◁▪▪。在这种背景下◇,许多关押在息烽监狱的地下党员、爱国人士□■,依然在无声无息中被折磨、被处决。
1940年,著名地下党员张露萍被军统逮捕,关押在息烽监狱。她的名字在随后十几年间多次出现在档案里。张露萍出身军阀家庭,是四川军阀余安民的女儿,却选择走上革命道路。她奉组织之命从延安赴重庆▽□,打入敌人腹地工作。这样的背景●-,在军统眼里▲,是必须严防严控的…▷◁“重点对象□•”。
1944年冬天▪,息烽监狱内的风声格外紧△★。档案记载,正是在这一年,周养浩下令,将张露萍秘密处死。行刑时,第一枪并未击中要害,年轻的女员带着极度的仇恨看着刽子手。据后来的口述材料中,有人记下她临死前的话:△○“再补一枪!”在第二声枪响之后□,她倒在血泊之中◁☆,年仅24岁=-•。
从时间线来看-■,周养浩在息烽的=◁▽“主政期”,恰好与抗战后期、国共斗争复杂交织的几年重叠。他对地下组织的打击◁,不仅执行上级命令,更有他个人的残酷倾向==。长期掌控监狱生杀大权,使他逐渐习惯于把他人命运看成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◇,走到这一步,也就不难理解他后来在监狱内对女犯人所做的一切。
息烽监狱虽然名义上是军事、政治犯监狱…,实际上关押对象相当混杂,其中不少女犯人身份复杂。有的是地下党员,有的是进步学生△…◁,也有一些被牵连、甚至仅仅因为出身背景或关联问题而被关押的妇女。在封闭的环境里•▪,掌权者的性格如何,往往直接决定这些人能否活得像个人。
周养浩在监狱内,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△“土皇帝”。尤其是夜深时分,他常以“谈话”“审讯”为由,让守卫把某些女犯人单独提出来☆。档案中有详细记录▽■▲,管教和值班人员也在多年后作了情况说明■…,这些材料勾勒出的◁○▷,是一幅相当丑恶的图景。
一名姓陆的女犯人,因为长相较为出众,被他“特别关照◁”。开始是频繁叫去“了解情况”,时间一长,监狱里人心知肚明。权力悬在头顶,对方又是监狱主任,女犯人既无申诉渠道-▼,也无抵抗空间•▪,只能在屈辱中忍受。周养浩一旦厌倦,便不再过问她的死活。
不久之后▲,一位姓莫的女犯人被押进息烽。相比姓陆的那位,这位女犯人更为年轻▲、样貌更为出挑▽★○,很快引起周养浩注意。他很快“弃旧迎新△=■”,把心思转移到她身上。档案记录中提到△▽,这名女犯人被他多次召见,最终被迫屈从。时间不长,她便怀孕了。
问题随即出现•△。对于一个身居要职的军统高官而言,让女犯人怀孕,哪怕在内部■,也是很难说得过去的事情△▽。他没有承担任何责任的打算,只想着尽快“抹平痕迹”。于是,他强迫监狱里的医生郭尚贤出面,采取用药打胎的方式解决。郭尚贤心中清楚这件事的性质○,却又身处军统体系,不敢违抗,只能照办。
打胎对身体的伤害,自不必多说,更不用提那种心理上的折磨。可惜的是,当时身在高墙之内,这位姓莫的女犯人连留下只言片语的机会都极少。她的遭遇…▲,主要通过后来查证-▲、走访-、档案佐证,才一点点被拼接出来。不得不说▼,最让人感到压抑的地方▽▲,恰恰在于这种“连哭都没有回声•…▷”的无助◆▽△。
有意思的是▷◇,到了周养浩审查、改造阶段☆▽,这件事成了审讯人员追问的重点之一。他一开始矢口否认,试图以“政治需要”▷▼◇“工作关系”模糊处理…。但随着多方证言对照,他的谎言一层层被拆穿•,最终只得承认,自己确实以主任身份多次侵犯女犯人,还强迫医生打胎。
然而☆★,祸害远不止这一两起个案。档案里还写到他与另一位女犯人——会演戏的周大全——之间的纠葛■▪。周大全原本是文艺界人士,被捕后关押在息烽。她能歌善舞,平时演戏能活跃气氛,在军统内部活动中也曾被临时拉去表演=。这样的背景▲••,又一次引起周养浩的▪“兴趣○”。
一开始,他照旧借“谈话▼”为名接近她●,随后发展到强迫关系。不同的是▷,这一次,他并没有满足于短期的占有……,而是逐渐将她纳入自己的…●“私生活▪★”当中。后来,他甚至逼迫周大全以“小老婆☆△”的身份,长期跟在自己身边。对外,他仍是军统官员,对内,他把一个本应受法律保护的在押人员,变成供自己驱使的“家中人”。
这种行为,在任何时代都谈不上有一丝合法性可言,但在当时军统体系内部,类似的事情并非孤例。然而,息烽监狱的特殊之处,在于它是政治犯集中地,许多被关押的,是有明确信仰、有清晰立场的女性。她们在双重压迫中所承受的痛苦,普通监狱难以相比,这一点-,从后来大量材料中也能看得出来△-。
1949年12月,局势已经彻底倾斜•。蒋介石政权败局已定,大批军政高级人员退守西南。随着重庆、成都相继解放,昆明成为最后一个重要落脚点之一。滇军老将卢汉在这个节点上,选择了起义,这一决定直接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★△▪,其中就包括周养浩。
当时,许多高官集中到昆明机场,准备坐飞机逃往台湾。蒋家王朝在大陆的残余力量●,正试图通过这一条空中通道保住自己的一线机会。就在飞机即将起飞之际☆•◆,卢汉下令起义部队控制机场,捉拿准备外逃的顽固分子。昆明市警察局也迅速行动▽,派人进驻机场协助抓捕△。
公安部档案中有一段颇为生动的记录:昆明市警察局外事科的一位科长奉命前往机场,准备逮捕周养浩,却被空军总站的蒋站长百般刁难,借故推诿。局势瞬间紧张起来。卢汉得知情况后•-▽,指示由昆明市公安局局长李志正亲自带队,再去一趟机场。
到了机场,警察们把候机楼-、机坪、周边区域反复搜查了一遍●,却始终找不到周养浩。有人猜测▽◇▷,他可能提前得到消息,换了其他交通工具逃走■•。李志正没有轻易下结论,他冷静分析后认为•,以当时昆明交通状况、时间跨度来看,周养浩大概率还在机场附近▼▪,只是藏得比较隐蔽。
于是,他果断下令,以机场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,尤其注意那些不起眼的角落。就在这个过程中▽●,一辆破旧的小汽车引起了其中一名警察的注意。这名警察上前走了几步▲▷,半带试探地喊了一声■○▽:“周养浩!○▽▷”话音刚落,从车里探出一个脑袋,下意识看了一眼▼△,随即又缩了回去☆•。
这一反应▪◇◆,基本坐实了身份▲。警察们迅速上前,把车里的人拖出来▼,带到李志正面前。经辨认,这个原本打算悄悄溜走的人▼□,正是军统西南特区副区长、曾任息烽监狱主任的周养浩。就这样-▷•,他从准备登机逃亡,到被人从旧汽车里揪出◇,时间不过短短一阵工夫。
被捕之后,他被押往重庆白公馆羁押审查▪☆=。很多军统系统的骨干人物●,都在这里集中关押…□。周养浩起初自以为手中“有分寸”◁▼▷,审讯时嘴很硬•□◇,能不说的尽量不说,对许多具体问题避重就轻。审讯人员则不急不躁,一步步拿出证据、证言,让他很难彻底抵赖。
有一件小事,后来在材料中被反复提起。有一次审讯结束后,他被押回牢房途中,无意中看到沈醉写的材料。其中,有内容揭发他在息烽监狱期间的种种行为▪★★。他当场脸色大变▲,回到牢房后与沈醉大吵◇…◆,一度动起手来,关系闹得极僵=-◁。这一插曲,从侧面反映出,他对于同伙○“开口”有多难以接受=□。
随着时间推移,审讯方式从单纯追责,逐步转向甄别-、改造。新中国成立初期,对于战犯和原高官,整体政策是▷○▲“区别对待、分批处理•★△”。一些罪行较重但有改造可能的,会被集中送往专门的管理所进行劳动改造和思想教育。1956年,周养浩被转移到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,进入这一阶段。
在功德林,他的态度与最初相比有了明显变化▷。起初仍旧狡辩•●●,不愿触及自己的性犯罪、滥杀一类问题。可随着形势日益清晰,加上身边不少人开始认真反思,他也逐渐意识到•,过去那套油滑☆▼、遮掩的习惯,在这里派不上用场▲★。在管理人员多次谈话引导下•▲,他开始系统交代自己在军统、在息烽监狱期间的活动,包括具体迫害对象•、时间节点、操作方式等▼○。
公安部档案馆后来整理的材料中,许多关于息烽监狱内部情况的细节,正是来源于他在功德林时期的交代。这些内容▼★▽,经与其他战犯证言●…○、遗留文书、幸存者回忆互相印证,构成了比较完整的事实链。不得不说☆○◇,这也是他在漫长改造岁月中•▼,少有能称得上“有价值”的地方。
时间来到1975年●。根据国家当时的政策安排,部分经过长期改造▽■■、确有悔罪表现的战犯,得以被特赦•◁。周养浩被列入最后一批特赦对象之中。特赦后,他本意是前往台湾◆,但台湾方面对这位过去的军统高层并无兴趣,将他拒之门外•☆。几经辗转▼,他最终去了美国,远离曾经的权力中心。1990年,他在异国病逝,结束了自己复杂而沉重的一生。
从1906年的浙南山区,到1940年代的息烽高墙△◇,再到1950◇、60年代的功德林院落■,最后在1990年的异乡病床上画上句号,周养浩的一生◆★▽,在时间线上并不算格外漫长,却恰好横跨旧中国、抗战△、内战、新中国成立等关键节点。他在不同阶段所做出的选择,层层叠加▷▽•,最终形成了公安部档案馆里那一摞冰冷的记录。
其中关于祸害女犯人、逼迫打胎-◇、强纳“小老婆=”的篇章,并非单独、孤立的“私德问题◆☆”,而是他在监狱权力结构中恣意妄为的集中体现。息烽监狱那些曾经被黑纸遮住窗户▽、被剥夺阳光的日子○▲◇,正是理解这段历史最直观的背景□=。那些名字或许不为人知的女犯人•○▲,连带着张露萍这一类有明确记载的烈士○☆■,共同构成了这段历史最不忍翻看的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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